刘煜辉:现在就是一个局,所有人都在和人民银行对赌
很荣幸参加南开金融(广州)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今天让我来讲讲金融去杠杆,在这之前给大家讲三个画面,从三个侧面看一下传统经济目前的状态,
第一个,5月底的时候我去东部某大省看了一下,某城东部建了一个新区,黄河边上下两个县都连成片,我估量了一下不砸5000-6000个亿进去恐怕都不能出雏形。去年政府投了500多个亿,做了一个样板区,不到新区面积的十分之一,量级非常大。
第二个,前几天我看参考消息,说昆明的地铁四号线和五号线今年同时开建,建设期至2019年,建设规模投资400亿,这个规模的项目如果放在上海没有问题,放在北京也没有问题,但是昆明一年的财政岁入才150个亿,支撑400亿摊子,这就是中国的老问题。
第三个,其实领导就提了一句青山绿水,大家一年时间整出来一万多个特色小镇。我想心头可能有一万匹草泥马掠过,但这就是传统经济的剪影。
你把中国的地图打开,会发现地图上大大小小的都是各级政府画圈。国民经济四个部门中,政府加杠杆的动力是最强的,就说西方过去500年的资本主义史,有铸币税的政府举债什么时候还过钱哈?
2014-2016年我们扔了80万亿的银行总负债进去,M2以外还有一部超级马力的货币创造的机器。摊子已经铺开了,到处需要钱。大家可以去了解一下,地方政府怎么加杠杆?你给他500个亿,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做完一个再做下一个。他一定是把500个亿分成10个项目,全铺开,每个项目50个亿,然后10倍杠杆。给你开出个5000亿的摊子。现在郭主席要揭这个盖子,里面有多少的嵌套、表外、表表外、委外、资金池以及灰色的抽屉协议,谁说得清。这些已经铺开的摊子,全是钓鱼工程,全是刚性的信用需求。所有人都看着,现在就是一个局,所有人都在和中国人民银行在对赌。
因此,在全球放眼来看中美两个超级大国对峙的状况看来是历史的定格,但是中国经济始终没有解决一个核心的问题,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中讲到的,我们始终没有建立起现代国家的硬约束的国家会计制度。今天的金融去杠杆,看上去似乎风险都集中在金融领域,但实际上背后的根源都是财政。我们讲伤于财政,毁于金融,地方政府没有约束地债务扩张,软约束的财政,最后压力都以金融风险的方式呈现出来,这就是中国今天的传统经济。
幻灭的新周期和易上难下的利率
其实从宏观上讲,我个人认为现在非常确定两个基本的方向。第一个是新周期的幻灭。年初的时候,研究界和业界对经济的判断存在非常大的分歧。在我看来中国就是一个高度信贷依赖型的经济体,如果把它看作一个机器的话,这个机器的标号和技术参数短期之内改变不了的,经济增长、货币量和杠杆率,这三个东西是绑在一起的,必须投放6个单位的货币信用才能够产生1个单位GDP的增长。现在信用要收缩,6个单位达不到,当然,也就不会有1个单位的产出了。信用一收缩,由货币带来的涨价因素就消失,周期的股票怎么涨上去呢? 2月16日我们竖起唱空周期的大旗,尽管一季度的情况很好,但是周期股票已经开始涨不动,因为市场的分歧在交锋。当4月份边际走弱的数据再出来的时候,所谓的周期抱团就作鸟兽散了。
第二是易上难下的利率,反映的是经济系统中间庞氏压力系统性的释放,一个没有代谢功能的经济体,长期憋着,没有排毒,到最后都是没有流动性的资产周期率衰竭的资产端。银行体系很明显就是短缺负债。直观上,银行资产増速还有13%,而M2的增速只有9.6%,这是一个硬缺口,就靠同业和金融创新补,这是更加依赖同业的结构。
现在超级行也缺负债,以前报协议存款,一不报价格二不报规模,因为爱存不存,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今年不仅报一个很大的规模,而且报了一个很高的价格,比半年前提了60个BP,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压力。压力的背后是整个系统的资产周转率在快速的下降,大量的货币打下去最后变成两个东西,要么钢筋水泥固化下来,要么就是奶油蛋糕,就是各种交易性的资产。与生产性的资产隔得越来越远,所以整个资产创造现金流的能力在加速衰减。缺钱了,转不动了,必然反映在负债成本的上升,这是一个庞氏系统压力释放的结果。
因此,当下短缺负债的金融条件改变,只有以下三种场景发生才有可能,大家可以做一个研判。第一个是央行降甘霖,释放长期低成本资金。第二个是舞曲再度响起(同业+表外),金融加杠杆;第三个是外汇占款意外显著上升。中国的外汇占款重新恢复到一个比较景气的状态,可以从根本上改变银行体系的负债端结构。诸位可研判这三种场景下半年发生概率的大小。资产端则一直是明确的,长久期,且资产流周转率衰竭。
第二个是舞曲再度响起,金融小伙伴们重新舞动起来,再干同业+表外,把M2之外的货币创造机器重新启动起来,长期来看,这是一个饮鸩解渴的过程,但短期来看金融加杠杆可以缓解整个商业短缺负债的状况。
第三个是外汇占款意外显著上升。中国的外汇占款重新恢复到一个比较景气的状态,从根本上改变商业银行负债端的结构,就是我们重新回到了2014年之前的金融条件,不完全依赖央行放水,给市场供给基础货币了,基础货币又重新回到外汇占款供给的时代。诸位可研判一下以上这三种场景发生概率的大小。
当然我个人觉得第一个条件是决定性的,就是央妈的脸色,我们看到MLF每个月的到期量都非常平均,如果妈这个月心情好,对冲完了额外再释放几百个亿,大家可以happy几天,前几天就是这种情况。如果央妈公事公办,大家就得受着点利率上顶的压力。
习主席在去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讲话中也透露了,我们要下决心清除一批存在重要金融风险的风险点,领导刚刚做了最后的政治背书,怎么可能不到半年时间又翻转了?第二个条件根本别想,钱怎么回来?福耀玻璃的老总曹德旺讲到美国现在相当于中国90年代到2007年那段招商引资的时代,除去人力成本,美国的地租、要素成本都极其便宜,土地基本不要钱,他办个厂买的厂房花了1500万美金,政府给补贴1600万美金,相当于没有花钱。中国现在是什么样的地租,美国的电力、能源的价格中国的1/3,融资成本是中国的1/3,物流是中国的一半,你怎么跟他干?特朗普现在提出减税,企业35%的边际税降到15%,剩下比中国贵的就是人工,随着互联网科技发展,未来一个趋势是什么?AI将会替代成功,有一个夸张的说法凡是未来涉及到技术的工作,很多工程师都要失业,被AI代替,AI和其他东西叠加上去以后,可以自我学习,还不受情绪波动的影响。这意味着未来所有的产品中,人工所占的比重会越来越小,这是一个长期的趋势。美国供给的产品和竞争力会形成对原来依靠低成本要素的经济体的竞争优势,特朗普的核心是制造业回归,这个钱怎么可能回来呢?
美国金融市场定价错误孕育高波动?
这轮信用的收缩,应该是当下交易者关心的头等重要的问题,这轮信用周期有别于过去20年、30年的历次信用周期,它背后的确定性和持续性非同一般。可以从三方面看到这轮信用收缩的确定性和持续性的方向:
第一是新老划断式的金融监管,看上去是温柔一刀,恰恰将产生更加绵长、更可持续的信用收缩的效果。过去几年为什么我们要做那么多金融创新,做那么多金融交易结构,把金融内部的表做得那么大,其实根本的原因就是我前面已经讲过的传统经济,底层资产越来越差。7个瓶子5个盖,有2个瓶子没盖的话,面临的就是要暴露最近四五年的金融自由化的繁荣,简单来讲,就是因为盖不住,庞氏的链条要断,所以我们要用金融手段造2个金融虚拟的盖,让它不要水落石出。今天要搞新老划断,以往的东西既往不咎,让你自然到期,好像压力不大,但实则不然,因为你的新产品、新业务、新机构都不让你弄了,而你那些承接底层资产的交易结构,随着时间推移,每时每刻都面临着到期,到期以后你肯定要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就是水落石出,让它进入一个资产重组、债务清算的过程。第二个选择,如果决策者没有准备好,不能让这些东西短期内集中的暴露出来,你还得想办法用信用方式把这些东西重新接回来,能够想得出来的信用方式就是表内信贷了,所以为了保证金融做减法,中央银行在信贷额度上面也会作出适当的弹性,这几个月你看到信贷的放量,这是努力的结果,即便这样,你挡不住一个信用收缩的效果,你想一想,表内信用的这块规模中要切出相当大的比例去承接原来银行的影子或者影子银行做的那些工作,剩下的比例输入到真实经济中的,对真实经济的金融支持一定是持续、长期的一个收缩过程,简单来讲中国面临的就是一个收表的过程(商业银行),从虚线来看,未来中国商业金融系统的扩张过程可能已经结束,它的比例可能会往下走。